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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交+世交番外·楚离 第1节

小说作者:Fancy蝉 所属分类:古代架空 下载:世交+世交番外·楚离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1-11

番外搜索定位:书名:世交番外·楚离

书名:世交

作者:Fancy蝉

文案:

祖上世交

到了这一代却因为一个单纯的误会让两位小世子变成了小冤家

北堂奕恨死了那个“负心薄幸”的北堂澈

北堂澈恨死了那个“欺骗感情”的北堂奕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却又为什么偏偏不是他、就不行?

CP:北堂奕x北堂澈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北堂奕;北堂澈 ┃ 配角:常风;袁琦 ┃ 其它:

  ☆、第 1 章

  灯火琉璃白昼夜。

  北境王奉旨撤番回京,前脚下了马,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召唤进了皇宫;拖家带口的刚下了轿,头还晕乎乎的呢,就先连着干了三碗御赐的酒;等到好不容易能坐下吃点东西了吧,一同参宴的诸位大臣又开始一个接一个、特别没眼力见的过来敬酒…还好北境王身子骨壮,这要换另一位当朝的王爷估计早就卧倒了。

  也没办法,世代镇守北境边关的王爷,世袭的爵位罔替的命。满门的忠烈不说,就是麾下曾带出的有为将帅也是数不胜数。而如今北境王这一回朝,朝堂之上自然有的是人想拉拢。就算不拉拢,如今终于同殿为官了,自然也有的是人想要和这位传说中的异姓王套套近乎,多敬几杯酒也是说得过去的。

  按理说在外为王,要封地有封地是要爵位有爵位,天高皇帝远,自己就是一方水土的山大王,那日子过得真是要多滋润有多滋润。但是这北境王一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跟有了执念似的,一天到晚心心念念的就是啥时候陛下才能让他们撤番回京。从第一代北境王到如今这代北境王,虽说祖孙三代早就生在北疆死在北疆、已然算是北疆人氏了。但是祖宗有遗训,待到天下太平时,定要上奏朝廷乞指撤番,无论何时都不能忘了,京城才是他们的故乡。

  遥想桀朝开国那一代,还不曾成为初代北境王的年轻将军翻身上马,牵着缰绳坐在马背上听着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看着树下的人。

  “北堂兄,等仗打完了,我再回来同你下完这盘棋可好?”

  树下的人笑盈盈的看着马上的人握紧了双拳,“那愚兄就等待将军得胜归来之时。”

  结果仗打完了,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那时新帝创业不久,内忧外患、动荡不安,正值用人之际。打了胜仗的将军被封了爵位、赐了封地,跪在地上听到圣旨的一刹那,心里一下子就空了。等到前来宣旨的一众官员都离去以后,将军跪在地上呆呆地捧着御赐的金印,愣是半天也缓不过劲儿来。

  于是就那么盼着、等着。想着什么时候这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皇帝下旨撤番召他回京了,便再能回去把那未下完的棋局下完,再能把那为落下的棋子落定。结果就这么盼着等着,谁能想到,那一年桃花树下,一别竟然就是一辈子。

  等到如今这位北境王世袭了爵位,盛世繁华也终于被等来,可是离先祖那辈人已经过去三代人了。不过即使这样,如今的北境王也依旧按照祖父、父亲多年来的节奏,没事就上上折子跟皇帝谈谈心。

  这边一道,“臣多年来未曾上京面圣,不知京中岁月可好?”

  那边皇帝回一道,“还好,不如北疆清闲。”

  王爷挠挠头,再来一道,“臣多年未曾踏入故乡土地,不知京中变化可大?”

  那边皇帝摸了摸北境王送来的裘皮大氅,再回一道,“挺大,人多,还污染,不如北疆空气好,养人。”

  王爷一拍桌子,你来这一年十二个月有九个月都在下雪的地方养一养试试?!

  不过这话也就敢在心里说说,嘴上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于是王爷换了个套路。

  “臣世代镇守边关,手握熊兵,占山为王,拥兵自重,陛下就不怕臣哪天反了?快让臣撤番回去吧。”

  皇帝看着折子笑了一下,御笔一挥回,翻译成白话就是,“卿别闹了,朕信卿,卿在边关守着朕在京城才过着安心。再者说了,你反了也比外族人打进来强啊,你看你好歹也是同族的人吧,这要换外族的打进来,又得改语言又得换装束的,多吓人啊…”

  王爷看到回复的时候险些气结。

  不过最后皇帝终于还是准了北境王撤番回京的请求,说是心疼王爷岁数越来越大了,几代人都在北方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守着,如今天下太平也该回来享享福了。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为迎接北境王撤番回朝,皇帝特意设了国宴为北境王一家接风洗尘。

  岁数已然不再年轻的北境王拿出年轻时在军中拼酒的气势,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等到上面坐着的皇帝笑盈盈地看着一切都差不多了,才笑着招呼道,“爱卿尝尝这道菜做的如何?”

  北境王这才得了个喘气的功夫。

  结果筷子还没拿稳呢,一个人影又端着白玉杯款款而来,“王爷先赏脸干了我这杯可好?”

  来人语气谦卑,声音浑厚。

  北境王原本以为又是哪个过来套近乎的官吏,刚想举杯随口应付一下,抬眼看到眼前人的打扮,细细将这人面目端详个来回,于是赶紧站了起来,“这位可就是南义王殿下?”

  北境王身边的王妃一听这称呼,也不禁抬起头来细细打量起眼前人,面上也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话说这桀朝当今共有王爷七位,除去五位亲王,还有两大异姓王,一个是刚刚班师回朝的北境王,另一位便是眼前这举杯带笑的南义王。

  遥想当年大桀吸取前朝经验,为巩固皇权,所有王爷都未曾赐予封地,一律留在京城以便掌控。

  如今北境王再一回来,也算是抹去了一块一直留在外面的“心病”。

  南义王的背景与北境王差不多,虽然一直以来都在京城为官,但也是开国的元勋,几代的忠良,满门的忠义。

  巧的是两位异姓王竟都同姓北堂,而更巧的,两位异姓王的祖上曾是相交多年的挚友。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干完了杯中酒,隔了几辈人的南义王和北境王,终于在这一年,又能同殿为官了。

  就在两位王爷干完杯中酒以后,南义王的身后突然矮矮地露出了一个小脑袋瓜,黑黑的眼珠子溜溜的转着,一个稚童抓着父亲的衣摆不敢说话。

  “这位可是小世子?”

  男孩名唤奕,正是南义王家的小世子。

  北堂奕抬起头看看父亲,在得到了允许以后,有些羞怯的走到北境王妃跟前,紧紧的盯着北境王妃怀里正在熟睡的男孩不眨眼。

  北境王妃坐在椅子上笑着看着南义王的小世子,拍着怀里的孩子翻了个身,露出了圆乎乎的小脸。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身型,长长的睫毛、小小的嘴巴,粉雕玉琢的样子,即使还闭着眼睛睡着也甚是惹人喜爱,这位正是比世子奕小了一百天的世子澈。

  可是北堂奕哪里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是看着小孩呆愣了半晌,抿着嘴巴露出个可爱的笑容,笨笨的叫了一声,“小妹妹!”

  这一声小妹妹可是逗得众人笑开了花,那边喝在兴头上的内阁大臣余明献余大人转过身,饶有兴趣的告知道,“这哪里是小妹妹,应该是小弟弟。”

  于是北堂奕又转了转眼睛,心里一边琢磨着这怎么会是小弟弟,一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眼前这位小弟弟那软软的面颊。

  好像白玉团子一样啊,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结果不成想这一戳没轻没重,弄醒了睡梦中的小世子。

  被扰了清梦的北堂澈睁开眼睛,圆溜溜的眼珠子四处一转,猛地拽住戳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吓得北堂奕连忙把手往外抽。

  结果这边手越往外抽,那边拽的越紧,一来二去就撸掉了北堂奕手腕上那镶着玉的银镯子,被北堂澈紧紧的攥在手里哭的越来越大声。

  后来南义王抱着自家的儿子,笑着对北境王妃说,就当是扰了小世子清梦的赔礼吧。北堂奕一听这话,也抿着嘴巴一头扎到父亲怀里红了眼圈。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小镯子了,虽然带着还有点大,要不也不会被扯下来了。

  等到宴席散去,南义王的随从不解的问道,“北境王此次第一次入朝进京,王爷与他原本就认得?”

  北境王的随从也跟在自家王爷的身后小声问着,“王爷与那南义王不像是初识?”

  两个人站在不同的地点,却不约而同的笑着答了一句,“世交。”

  那一年,北堂奕五岁,北堂澈比他小一百天,也是五岁。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章节均已修改完毕,与过去的版本或有微小出入,请愉快进食,谢谢!

  ☆、第 2 章

  北境王一家从此便在京城安了家,朝堂上多出了一位王爷,民间又多出了一个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话说这北境王和南义王两家不但同姓,祖辈上又是世交,按理说两家原本应该特别亲近,然而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来往密切。

  其实这也很简单,并不是两人均属不同派系,如今桀朝上下君臣之间还算同心同德,在座诸位想必也都通过北境王的折子和皇帝的批复了解到这个架空朝代的君王是什么气质了,那自然有什么样的头子就有什么臣子。

  更何况如今在位的陛下正值旺年,身强体壮,所以整个桀朝上下目前党争甚少,还算太平,两位王爷的关系跟这些也都没有关系。

  只是因为这南义王家与北境王家虽然是祖上关系甚密,但是无奈后世子孙基本都未曾见过面。

  世世代代,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传到如今的南义王和北境王这一代,还都能记得远在天边那位同姓的王爷和咱家不能说不认识已经就算不错了。所以即使如今同殿为官了,一个偏文一个偏武,自然上班下班的也不怎么在一起玩。

  不过逢年过节的,两位府上都会互相送点礼物;抛开家眷不说,两位王爷相处日子长了,没事约个饭什么的也偶有发生;更不用说朝堂之上遇见事时当然还要互相照应下,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样子。

  而两家家眷之间这不常有的来往之中,却有皇上做出了不少贡献。

  如今在位的皇帝不算年老,前些年才刚刚迎来第四个皇子的诞生,人吧不但不吓人,还挺喜欢热闹的,有事没事就喜欢把这些王孙子弟召到宫里来热闹热闹。

  于是世子奕和世子澈也算是进出皇宫的常客。

  今天就是,看那边北境王家的望美郡主正指挥着一帮傻小子玩骑马打仗呢,坐下先锋不是世子澈还能有哪个?

  果然这镇守边关的将门出来的都是能打仗的料。

  而另一边的世子奕就惨了点。

  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都有点羞答答的文弱气质,脾气秉性也不如世子澈那么活泼,正特别乖巧听话的任由他的姐姐惠郡主领着几个小公主给自己的弟弟换裙子带链子。年幼的世子奕对她们来说活脱脱就一个人形娃娃,可着劲儿的被这帮大姐姐们“祸害”。

  然后不一会,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公主就诞生了。

  世子奕当时年纪还小,对男人女人之分还没那么大的概念,就觉得自己身上这衣服花花绿绿的还挺漂亮的,身边的姐姐们都笑的那么开心,那他也挺高兴的。而且和自己的姐姐穿的一样了多好玩啊,他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那边正在“冲锋陷阵”的世子澈正玩在兴头上呢,一眼就看到了这边怎么多出了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姑娘?

  于是世子澈风一样的冲了过来,站到世子奕跟前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突然一把拽住人家的小手,向着远处飞奔而去。

  一边跑着还一边念叨着“我有媳妇咯!”

  这一席话弄得懂事的大孩子们都笑了,不过也没人拆穿他,就任由世子澈拉着他的新媳妇跑到假山那边,倚着湖畔就着草地坐了下来。

  北堂澈挺满意的看着身边的北堂奕,嘟着小小的嘴巴,语气黏腻腻地对他说,“等我以后长大当王爷了,你给我当王妃好不好?”

  北堂奕眨了眨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北堂澈,“父...父亲说,我、我以后也要娶王妃的…”

  北堂澈一听,瞪着圆圆的眼睛不解的说道,“那不行呀,你要给我做王妃的,你不能娶。”

  北堂奕闻言,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一副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

  北堂澈看了看北堂奕,从怀里掏出块果子递给他。

  这一伸手,正好露出了腕子上一个镶着玉的镯子。

  北堂奕愣愣地看了看那个镯子,又愣愣地看了看北堂澈,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果子咬了一口,然后皱着小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后来等到北堂澈再问他愿不愿意给他做王妃的时候,北堂奕就闷闷的点了点头。

  北堂澈终于高兴了,又跳起来拍着手大声叫着,“我有王妃咯我有王妃咯!”

  北堂奕看着北堂澈笑着的样子挺好看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北堂澈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了一个金项圈,漂亮的璎珞下缀着一个小巧的长命锁,他将它递到北堂奕的手里,语气也是黏黏喏喏的,“喏,送给你,这是信物。”

  可是这话音一落,远处却传来了更大的笑声。

  稍大点的皇子指着北堂澈笑的喘不过来气,“澈…澈弟弟,那…那个是世子奕呀,他…他是男孩,怎么给你当王妃啊哈哈哈哈哈。”

  待到皇子说完这一席话,连那边的小郡主和小公主们都笑了起来。

  北堂澈瞪大眼睛看了看北堂奕,一下子窘迫了起来。

  被一帮小子嘲笑也就算了,现在连女孩子们都在笑话他,这还得了?

  于是北堂澈脸上腾一下就红了,声音虽然还是奶奶的,但是语气多了点急躁,“你…你是男孩子干嘛穿裙子啊!”

  北堂奕显然一下被北堂澈嚷懵了,虽然他搞不懂为什么北堂澈一下就翻脸了,但是他隐隐约约的也能从众人的对话和反应里感觉到自己似乎不应该穿女孩子的衣服,于是也一下子窘迫了起来。

  可是他怎么也纳不过闷,虽然他也看出来别人都在笑话他们俩,但是话都是北堂澈说的,东西也都是北堂澈塞过来的,他什么都没有做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错了,于是便冷着小脸抿着嘴巴不说话。

  北堂澈恼羞成怒,“你…你骗我!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玩了!”

  说完,一把把北堂奕手里攥着的长命锁抢了回来,末了还恶狠狠地嚷了一句,“还给我!”

  然后转身就要跑。

  结果还没等迈开腿,后面北堂奕小声念叨了一句,“你那个镯子是我的…”

  北堂澈瞪着眼睛回过头,顺着北堂奕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哦,原来父亲一直告诉他要好好带着出自故人的东西,感情就是他的?

  于是北堂澈心头一怒,撸下那个镶着玉的镯子没好气的扔到北堂奕面前,“还给你!”

  然后便真的转身跑走了。

  他这辈子,真是恨死这个“欺骗感情”的世子奕了!

  而这边的北堂奕眼圈一下也红了,他其实不是想让北堂澈把镯子还给他的,他只是想问问他他们俩换还不行么,能不能别把那个漂亮的长命锁要回去?

  可是众人的笑声和北堂澈的表现显然也让北堂奕委屈了,于是他闷闷的捡起地上的镯子,然后又冷着小脸,把自己身上的女孩子外衣还有什么链子、头上戴着的花钗一件件脱下来扔到地上。

  他这辈子都再也不要穿女孩子的衣服了!

  他这辈子,再也不要和女孩子的东西沾一点边儿了!

  他这辈子,真是恨死那个“负心薄幸”的世子澈了!

  于是,桀朝的两位异姓王的小世子,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彼年,北堂奕八岁,北堂澈比他小一百天,也是八岁。

  

  ☆、第 3 章

  如果说五岁那年,两位小世子对彼此没能保留太多的记忆。

  那么其实即使到了八岁那年,那一场“深仇大恨”按着小孩的心性和忘性来说,本来也应该是睡一宿觉就忘了的。

  然而他俩都有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姐姐。

  然而目睹了那一场“深仇大恨”的围观群众,基本都是经常会凑在一起玩的王孙子弟。甚至还有早就到了记事年纪的什么皇子啊、公主啊,还有伺候的宫女太监还有路过的大臣什么的。

  于是本应该睡一宿觉就忘了的两个小世子自此就过上了活在“阴影”中的日子,这点芝麻绿豆的事隔三差五就会被拎出来给大家打打牙祭。

  这边北堂澈刚伸着小懒腰黏黏糊糊地爬到凳子上够着桌子上的点心,然后一个不落的揣到怀里跳下凳子往外走,正巧路过的望美小郡主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时,就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哟,揣这么多点心,喂你家小王妃去啊?”

  北堂澈腾一下就站在原地不动弹了,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

  高堂之上的北境王夫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就好奇的问女儿,怎么我们家小世子什么时候有媳妇了?

  结果望美小郡主非常详细的把前一天的情形给父母学了一遍,别说北境王夫妇了,就是在一边伺候的小丫鬟都捂着嘴笑了两下。

  然后望美小郡主坐在太师椅上晃着脚还来劲儿呢,“这可好了,爹您白捡个儿子。”

  这可给北堂澈气的啊,眼泪汪汪的捂着怀里的点心夺门而出。

  出门时还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个跟头,气的他回身用力地踢了几脚门槛,然后又一溜烟的躲进自己的屋子不出来了。

  再说那边北堂奕也没好到哪去。

  午后日光正好,这边世子奕按部就班的坐在书房里对窗练字,那边凉亭下,义王妃正被宰相家的夫人拉着攀亲家。

  “我家小女儿比小世子小两岁,国宴上您也见过的,和小世子玩的也不错,也算是个青梅竹马了吧?等以后长大了我们当父母的就做主许给小世子如何?”

  “哎呀,这个...我们奕儿年纪还小,不着急...”

  “这有什么的?又没说明天就嫁过来,不就是先说好了么,您要觉得行啊咱就订个娃娃亲…”

  宰相夫人话音刚落,那边义王妃正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慧小郡主捡起地上的毽子蹦蹦跳跳就凑了过来,捂着帕子笑道,“夫人别惦记了,我们奕小世子昨儿刚嫁出去,说是以后要给北境王家的小世子当王妃呢。”

  “慧儿胡说什么!”

  义王妃嗔笑道。

  duang!

  书房半开的窗户一下就被摔上了,惠小郡主摸摸毽子上的翎子还不忘笑道,“呀…小媳妇还害羞了。”

  屋里的北堂奕揉烂了写坏的一纸小楷,爬到榻上抱着软枕生起了闷气。

  原本两个人一见面就看对方不顺眼已然够呛了,不过好在这一年到头也不是经常碰面,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成想又过了两年,专为贵族子弟所设的学堂之上,这边入学的第一天,靖南侯家的小公子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一仰起下巴便瞅见了坐在窗边的世子澈。

  于是靖南侯家的小公子惊讶的对身边的小伙伴来了一句,“呀,那位就是三公主说的,要娶世子奕的那个世子澈吧?”

  闻声猛地抬起头来的北堂澈怒目冲这边一望,好死不死的就和刚进门的北堂奕对上了眼。

  然后俩人这一对视可好了,四下顿时人声鼎沸,吵吵吧喊的就是什么“天啊断袖?”、“好这口?”还有什么“哎呀原来这还能凑一对?”

  后来那天的骚乱是在世子奕带头跳到了靖南侯家的小公子身上厮打了起来,然后连带着引起了全体学生大的乱斗做为结局。

  当夫子怒气冲冲地手持戒尺询问着是谁先开始的时候,所有的学生均是往旁边后退了一步,指了指那边还在角落里打作一团的世子奕和世子澈。

  最后挨罚是肯定的了,肿着嘴角的北堂澈和流着鼻血的北堂奕依次伸出左手挨了五下尺子。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众人似乎也都看出来了,原来这两位小世子并不交好,原来俩人并不是一对。

  于是那关于断袖龙阳分桃之类的传闻也就渐渐消失在这学堂之上了。

  可是传闻消失归消失了,世子奕和世子澈之间的“仇恨”却并没有随着流言的淡去而减少一丝一毫。

  没办法啊,两个人一开始也不是因为这点小流言才反目的。

  一个是“欺骗感情的骗子”,一个是“负心薄幸的浪子”,这结是永远也解不开的。

  所以俩人每天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念着书,不但没有因这同窗之情稍微缓和缓和关系,反而还有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

  这还不算,与两位世子各自交好的小伙伴们还自动自觉的分成了两派,不断的为自己的兄弟出谋划策、闹来闹去。

  于是这下就有乐子啦。

  今天是北堂澈上厕所的时候忽然头上淋下了一桶凉水,明天是北堂奕进门的时候忽然被卡在门上的砚台砸了一脑袋的墨汁,后天是北堂澈往椅子上一坐直接就坐到了地上,大后天北堂奕的衣领子里忽然就蹦进去了一只蛐蛐,然后大大后天……

  学堂整日被搅得混沌不堪,虽说都是世家子弟,出了这个门在外面遇上了那都是这个得罪不了那个开罪不得的角色。但是进了这学堂,最大的就是当间站着的夫子,谁都不好使。

  夫子执着戒尺大声询问,“又是哪个惹出来的祸?”

  学生们闻声一顿,又均是往旁边后退一步,指了指站在原地的两个人。

  刚刚又打完架的两位异姓王家的小世子,衣衫凌乱,只能一个看天一个看脚尖。

  学堂里读书声阵阵,窗外那颗绿柳树上趴着夏蝉叫的声嘶力竭。

  守在门外两边的两个小家伙挨完尺子站在大日头底下罚站,偶尔目光相交也像被烫到了似得,立刻袖子一拂背过头去,

  “哼!”

  还都挺倔。

  只是北堂澈不知道,背过身去的北堂奕红着一张小脸,心里跳地噗通噗通的。

  眼前怎么也抹不去之前瞥到北堂澈背过身去那一眼,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北堂澈那衣摆下面盖着的裤子上,被之前的打斗撕破的边角,露出了屁股上白花花的一抹皮肉。

  白嫩嫩的肌肤被擦破了皮,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印子,忍不住悄悄再望过去,满眼都是又红又白的,煞是鲜艳。

  那一夜,北堂奕做了一宿的梦,他梦见了自己的小仇人北堂澈,站在自己的面前一直对他笑,笑的特别甜。

  第二天,南义王妃一边喝茶,一边听完专门伺候世子的嬷嬷凑在耳边的低语,然后低着头笑了一下。

  呀...儿子长大了呢。

  彼年,北堂奕十三岁,北堂澈比他小一百天,也是十三岁。

  ☆、第 4 章

  五月节,手上拴起了五彩绳,屋檐下挂起大大小小的葫芦,吃完了香甜的粽子再看完了赛龙舟,赶上宫里过节应景,皇上心血来潮有意试炼试炼小皇子们,捎带手的,就瞥见了坐在宴席那一端,正互相瞪来瞪去的小世子。

  于是开场的当仁不让,两个小世子往空地上一站,还真有那么点比武的架势。

  席间不知哪位皇子多嘴了一句,“这不是当年要结亲家的世子弟弟们嘛?”

  本来听见这话的两位小世子已然就够闹心的了,然而这还不算,皇帝还好死不死的跟着搀和了一脚。

  “哎呀…这让朕如何是好,这婚该怎么赐呢?是谁进谁家的门儿呢?”

  登时,两个小世子又一次被“雷”劈中了,看着对方立马又想起了那个“欺骗感情的骗子”和“负心薄幸的浪子”,胸中也立刻燃起一把火,再摔起角来那就更是不会手下留情了。

  这边死死地抓住了对方的腰带,那边努力的伸着脚下绊子,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打作一团、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不过最后还是北堂澈赢了北堂奕,那是当然啦,将门之后赢了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公子,这还是比较能理解的。

  北堂澈昂首挺胸的从北堂奕身上爬起来,满脸得意地去找皇帝讨赏了。

  而北堂奕闷闷地扑了扑自己的衣服,第二天就央着自己的父王请了三个教功夫的师父,在心里憋着劲儿地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一雪前耻。

  他一定要压在世子澈的上面!

  只是北堂奕不知道的,那天晚些时候输了对对子的北堂澈回到家里就扔了自己的刀枪棍棒小宝剑,耐着心地磨着性子,一头钻进了基本一年到头都不进去、一进去就犯困的书房,然后从此便在那里安了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输给世子奕。

  结果就因着这么一个不算事的事,本应成为一代文臣的北堂奕似乎眼瞅着就要莫名其妙的走上了武将之路。

  而本应成为一代武将的北堂澈呢,早已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一去不复返了......

  北境王摸着下巴满眼的深邃,“也说不上哪里不好吧…”

  南义王缕着胡子一脸的深沉,“…但是怎么就是觉得有点跑偏了呢?”

  后来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场无可奈何,或许两个人在事业发展上还真就会照这节奏走下去了,不过那也都是后话了,这里先暂且不提。

  日子又在习武和习文中不断的渡过。

  北堂奕慢慢地在枪棒中寻得了乐趣,在兵书里找到了一方天地。

  小时候总是羞羞怯怯的躲在姐姐的后面,如今慢慢大了又练了武,不但身子比过去结实了许多,性子也越发的坚毅了起来。几年过去,浑身上下也再看不见那般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样了。虽然偶尔也会露出些骨子里就带着的害羞劲儿,但是更多的时候,瞧那远郊狩猎回来的小公子,翻身下马的一瞬间、满脸的意气风发,莫名的,就带了点风流倜傥的气质,越发的风姿卓越。

  再看那北境王家的世子澈,虽然自幼不喜文墨,却慢慢地就在那书中找到了颜如玉、寻得了黄金屋。

  小时白玉团子一样的小人儿,软软嫩嫩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想掐两下,可爱的不要不要的。近些年到也慢慢的脱去了些稚气,身形越发消瘦紧致了不说,性子也越发的沉敛了下来。虽然小时候一直是“领兵打仗”的孩子王,但是这慢慢大了吧,身上莫名的就多了些温文尔雅的气质。模样自然就更不用说了,唇红齿白、一双漂亮的眼睛流光溢彩,顺着那八宝嵌玉小轿上一撩帘子下来,再冷不丁的露出个稍显羞涩的笑容,让人看了心下就是一窒,好个温润如玉的美少年。

  两个小世子年纪慢慢大了,彼此之间也不像之前那样动辄拳脚相加了,碍着旁边有长辈在的时候,还会有模有样的互相拱手做礼,一点都不失身份。

  那是肯定的啦,再像小时候那样就太幼稚了,对吧。

  反正再不济,身边也有一直跟着的那群小马仔们互相你来我往的贫几句,私下里俩人遇上了,基本就是站在后面冷眼旁观,就算再不顺眼时,大不了也是直接拂袖离去,总之是谁也不搭理谁。

  但你以为这样就代表俩人学乖了成熟了稳重了放过彼此认往事随风去了?

  那你就太天真了。

  人家是不动拳脚了,人家改动脑子了。

  那年是谁家的三公主看上了俊逸出尘的世子澈,趁着秋狩之际,不是今天邀着北境王家的小世子策马同游,要么就是明天站在一湖秋水边……

  拉着世子奕的袖子扭来扭去。

  没办法她紧张,她必须得找个贴己的人给她出谋划策一下,家里那几个皇兄皇弟都靠不住,不是嘴里没个把门的就是爱去父皇那里打小报告的,这事要跟他们商量,八字还没一撇呢整个京城就先得传的沸沸扬扬了。

  所以她只能找到她从小就熟识的世子奕。

  三公主和北堂奕俩人关系不错,说起来还算沾了点亲,三公主的母妃与北堂奕的母亲是同宗,更何况北堂奕是她打小跟着皇姐们一起“蹂|躏”过来的,她一直拿他当自己的好姐妹一样看待,是真真的贴己人!

  “奕哥哥,你倒是给我出出主意,你说我该怎么说的好呢?”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北堂奕斜着眼睛瞟着天边飘来的一朵云,讷讷地说道,“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主动不好吧,你又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

  “哎呀羞死了。”

  三公主捂住脸在地上跺来跺去的,接着又马上捏着小辫子一本正经的边走边说,“不过,我觉得他心里是有我的,我们一直都相处的挺好的,他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都分给我…”

  北堂奕一听这事,猛然间想起了八岁那年…

  谁不知道北堂澈这人从小就好个吃啊,能把自己的好吃的分给别人,那必须不是一般二般的关系啊,感情这种行为不是只对他一个人做过的意思呗?

  这么想着,北堂奕的脸黑了一下。

  “他还说过,觉得我漂亮…”

  北堂奕的脸又黑了一下,嗨哟这话听着可真新鲜,他当年都没听过…

  “他还说,等以后长大了…”

  北堂奕听不下去了,这他妈潜台词是啥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了啊,他可真听不下去了。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心里就是越发的烦躁,又憋屈又烦的,一不注意就折断了手里的马鞭。

  三公主愣了一下,本来她还想说世子澈说了等以后长大了要送她一匹骏马呢,怎么世子奕的反应这么强烈呢?

  可是不等她开口,那边北堂奕满脸深沉的琢磨一会,眼珠子一转立马来话了,“三公主你可能不知道吧,世子澈要是喜欢你的话,那他肯定…”

  “肯定什么?”

  北堂奕装作挺为难的样子,“哎呀,这事太羞于启齿,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问的好。”

  三公主心急了,“好哥哥你快告诉我吧!”

  “那你可别说是我对你说的,谁都不能说,否则我身家性命就都赔给你了。”

  “好好好我发誓,你快说!”

  于是北堂奕眯着狐狸似得眼睛凑到三公主耳边说了几句话……

  北堂澈一个人牵着马坐在湖边晒着太阳,也不知道这大热天的三公主约他在这里见面要干嘛,正愁没事做呢,远远的看见那边走过来个人,不是三公主还能是哪个?

  北堂澈好整以暇的回过身,玩着手里的马尾草看着三公主来到自己的面前,刚打算开口问她有什么事,然而悲剧来的太突然。

  duang!

  “你这个...你居然拿我和青楼女子相比!想对我做那样的事!你,你太过分了!”

  说完,三公主捂着脸跑走了。

  只留下北堂澈一个人,眼泪汪汪的苦着一张小脸背过身,捂着自己的...裆部,小声了嗷了一声。

  于是北堂澈这好好的一段红线,小指头还没绕上呢,就先打了个死结。

  不过后来得知了这一切□□的北堂澈也没就这么算了。

  那一日,是谁家的世外高人手执浮尘从南义王府的门前飘然而过,剑术精妙绝伦立刻就赢得世子奕的青睐,不但邀到府上小住了数日,还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就希望把道长伺候满意了能传授他几招。

  可是道长始终要去四方云游的,为感谢许久以来世子奕对他的关照,临走之时留下了一页偏方。

  “眼见小世子骨骼清奇,本是将星转世,只是天生骨骼羸弱,应该是出生时受到了紫微星的影响,所以导致你天生发色偏棕,不似常人那般乌黑亮丽,晚年或许还有脱发变秃的可能。今日贫道与小世子有缘,特赠一页良方,若小世子信我,每日按方上所写进补,数日便可脱胎换骨,功力大增,当然,头发的事也再不用愁了。”

  北堂奕一听,艾玛,我说为什么我最近一天能掉好几根头发呢,果然是修为高深的道长,就是不一样!

  于是等道长跑路啊不是,是走了以后,他还真的就按着方子开始进补了起来。

  而且这方子上的食物也挺好搞的,做法就那么两样,不是过水就是白煮,都是他最恶心的吃法;食材也就那么一种,虽然北堂奕打小就不爱吃而且一看见它就想吐,但是他还是忍着愣是吃了一个月的,茄子。

  最后功力是没怎么大增吧,人都快变成茄子色了。

  要不是御医院院判家的小公子龙秀明那一日在酒席之间哈哈大笑,北堂奕可能就死茄子手上了。

  当然,此时此刻的北堂澈正坐在雅座上惬意地抿了口茶,招呼着月余前还是一副道长打扮的黑衣青年享受着美味佳肴。

  不知道小爷家里是什么出身么,缺啥也不缺武林高手啊!

  于是日子就在俩人这偶尔你一来、我一往的闹来闹去中迅速的飞逝着。

  又是一年仲夏,北堂澈左看右看也没什么避暑的好去处,只能约了小伙伴、甩了跟着的家丁偷偷溜出城去。

  一行人顺着郊外的小路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僻静之处,有山有水有风光。北堂澈心中愉悦,脱了袍子挽起裤腿和小伙伴们闹闹腾腾的下了河,站在浅滩处踩着硬硬的石子打水仗。

  等到玩累了,北堂澈便来到岸边往草地上一躺,看着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晒着湿漉漉的身子,凉风一吹,眼睛一闭,带走了炎夏的燥热。

  忽然,头顶多了一片阴影。

  闭着眼睛翘着小脚丫的北堂澈睁开了眼,看到北堂奕正带了三两个伙伴,阴着一张小脸居高临下的瞅着他,那表情极为阴沉严肃,就好像北堂澈犯了多大的错了似得。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北堂奕瞟了一眼北堂澈赤|裸的胸膛,背过手侧了侧身子,满脸的嫌弃。

  “用你管。”

  北堂澈从草地上爬了起来,这时,身后的小伙伴也有注意到这边情况的,站在河边大声的调笑了一句,“哟,还真拿自己当人家媳妇了?什么都管?”

  北堂奕闻言脸上一红,作势就要上前理论,可没成想北堂澈一下就站到北堂奕面前。

  “怎么?想打架?冲我来!”

  身边的人一起哄,北堂奕看着北堂澈为别人出头的样子心一冷,许久都未曾动过手的两个人,如今竟然真又在心里起了意。

  好吧!

  既然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那咱就前仇旧账一起算吧!

  于是两个人顿时又扭作了一团。

  其实北堂澈在打架这个事上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北堂奕的,虽然他近些年已经不太钻研习武了吧,但是每日练拳脚的功课他也是有做的。尤其是从小摔角就摔不赢他的北堂奕,在他的眼里那就是一个只会装模作样念书做学问讨夫子喜欢的书呆子,他真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是当北堂奕骑在他的身上按着他的手腕重重的将他压在身下怎么也挣不起来的时候,北堂澈脑袋嗡的一声,惊呆了。

  他竟然输了。

  连周围的小伙伴们都半张着嘴呆住了,像是完全没料到这样的结局。

  不过后来北堂澈还是成功地推开了北堂奕,可能因为北堂奕自上而下地盯着他时那一瞬间的失神被他得了先机,于是北堂澈手脚利索的爬起来,捡起远处的衣服闷闷的跑走了。

  只留下北堂奕坐在地上慢慢的平复着气息,心里噗通噗通的跳的停不下来。

  他刚才离他这样近。

  他刚才看他看的这样仔细。

  他刚才,怎么就这么不想从世子澈的身上爬起来呢?

  而另一边的北堂澈心里也是毛毛的。

  怎么刚才北堂奕看着他的眼神那么吓人呢?

  那年,北堂奕十六岁,北堂澈比他小一百天,也是十六岁。

作者有话要说:  三公主踢了世子澈一脚

  ☆、第 5 章

  后来那一场失败的“战役”便在王孙子弟之间流传开了。

  “澈哥哥不至于吧?”

  交好的同伴靳翔靳小公子看着摊在美人榻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北堂澈摇摇头,捏了颗梅子扔到嘴里,然后被酸的龇牙咧嘴。

  “怎么不至于,他都快憋屈死了。”

  袁琦看着小靳的样子挺有趣,也捏了颗梅子扔到嘴里,同样被算的龇牙咧嘴。

  能不憋气么?

  虽然输给北堂奕本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小孩子打打闹闹是正常的,古语不是还说“胜负乃兵家常事”,这点事本不值得一提。

  但是通过这次的较量,年少的北堂澈终于对这个世界的现实产生了一丝深刻的认知。

  想说那从小到大没输过的世子澈竟然输给了从小打不过他的世子奕。

  这样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以后,不但北堂澈在家闷了三天没出屋,就连从小玩到大的那帮身边的好友们见到“敌对阵营”的小公子们,那颈上的小脑瓜都没过去昂的高了。

  这世道啊它就是这样,甭管你过去赢了多少彩头、得了多少盛名,只要你败了这么一次,那就好像你就从来没赢过似得;过去那些光辉战绩顷刻间灰飞烟灭,没人会记得你过去的好,只会记得你如今的惨。

  或许也会有人说一句公道话,看事要看全面、不能以偏概全。

  但是这话聊到最后,归根到底总结起来还是只一句,过去再如何又能怎样?最后不还是输了。

  然后到最后的最后也只能叹一句,

  “成王败寇啊!”

  兵部尚书家的常风常小公子倚在高高的柜台前摇头晃脑的就冲眼前人这么来了一句,气的袁琦拎着包好的点心拂袖转身,欲夺门而去。

  呵,气性还不小。

  常风赶紧拽住袁琦,“哎,急什么,不开玩笑的么。”

  袁琦没好气的甩开常风,把点心往怀里抱抱,斜着眼睛瞟了瞟他,“你才是寇,你全家都是寇。”

  “行行行,我们是寇我们是寇,你家阿澈是王,行了吧?”

  常风摇着折扇好脾气的笑笑,“怎么着,还劳烦袁大少爷亲自买点心慰问,那位还生气呢啊?”

  袁琦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站在这店门外看着远处不说话。

  “不至于吧?他俩从小打到大,谁没挨过谁的啊。”

  “我也不知道阿澈到底怎么了…”

  袁琦叹了口气,反过来又问常风,“你们那位北堂奕呢?是不是可开心了?”

  这一问到也给常风问住了。

  手里的折扇轻轻的摇着,常风抬着眼睛想了想最近世子奕的状态,也有些摸不着头绪似的,“其实他…好像也没怎么开心……”

  袁琦不明所以的看着常风,常风也呆头呆脑的看着他。

  两位小世子的至交如今似乎都有些摸不着好友的心思了。

  北堂澈真就为了没打过北堂奕气成这样?

  长长叹出了今天不知道第二十三次的气,北堂澈挨在榻上懒懒的翻了个身,继续叹出了第二十四口气。

  常人都道他是受了挫,岂知他哪是输不起,他只是莫名其妙的在心底燃起了一个想想就恶心的古怪念头。

  自打上次在城外输给北堂奕以后,他就不太愿意想起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也说不上是输了面子不甘心、也不是打算就这么认输再也不斗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突然打心里有点对北堂奕这人犯怵,颇有那么点惹不起的感觉。

  一想起那天北堂奕按着他的手腕、趴在他身上直勾勾盯着他那小眼神儿,北堂澈的心里就跟让火燎了似得,没由来的一阵发毛。

  说来惭愧,虽然北堂奕自小就是他的死对头,但是两个人交手这么多年,儿时又在同一屋檐下念过那么多年书,北堂澈其实自问还算了解北堂奕。

  他见过北堂奕得意、见过北堂奕生气,他见过北堂奕害怕、也见过北堂奕轻狂,但他还真就唯独没在北堂奕的脸上见到过那天那种眼神,他觉得那是他未曾见过的北堂奕的另一面,没来由的让他觉得有点危险。

  危险?

  当脑中涌现出这么个词儿的时候,北堂澈激灵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觉得北堂奕危险,他竟然会觉得北堂奕危险?

  这怎么跟他怕了北堂奕似得?这怎么能行?

  北堂澈摇摇头,像是想将这种想法摇出去一样。

  一定是错觉,北堂澈此时努力的安慰着自己,一定只是因为他上次打输了产生的错觉。

  不过就是个北堂奕么,哼。

  北堂澈走到桌子边,捏了个梅子扔进嘴里,他能算的了什么?

  再说那个北堂奕,此时此刻正拄着胳膊托着下巴,一脸老头子相的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发着呆。什么时候这手支累了,那就换另只手,小脸儿再换个方向,继续盯着屋子里的那面墙壁发着呆。

  说来奇怪,南义王家的小世子既不像往常那样赢了北堂澈就要趾高气昂飘三天,也不像过去那样闲来无事就练字舞枪弄棍棒。思绪就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个洞、又拴上了根线,那边一扯,这边就随着线绳颤来颤去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心里翻来覆去离不开那三个字,脑海里绕来绕去躲不开那双漂亮的眼睛,尤其是一想到那天压在那家伙身上涌起过的念头,身上脸上更是燥的没治,恨不得赶紧跳进王府花园的池子里再抽自己俩嘴巴,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说来奇怪,会对一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家伙涌起不正当的情|欲,这种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而且更奇怪的,北堂奕竟然对自己的这种小心思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传出去不知道得吓死多少人。

  常风由下人引着来到书房,看着北堂奕正打那边愣神呢,便故意跳过去吓他。

  等到北堂奕缓过神来白了他一眼,常风再没事儿人似得告诉他,今天看着袁琦了,拎着点心正往城北去呢。

  北堂奕这边正打算继续发呆呢,只是听着“袁琦”和“点心”两个字眼便瞬间换了个脸色,还撇了撇嘴。

  北堂澈那帮“同党”里他最讨厌的就是袁琦。

  要说这袁琦吧人也没什么不好,品行吧那也算是万里挑一的,左看右看没什么毛病吧,然而就是一天到晚的跟北堂澈“勾勾搭搭”的样子,特别的让人膈应。

  尤其是北堂澈这人,平时都是一副处事不惊、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笑的时候还稍微带着点禁欲般的气质,然而偏就一见着袁琦便现了原形,只要袁琦往北堂澈身边已凑,那北堂澈便眼睛也亮了、嘴角也弯了、小时候的活泼样又都出来了,动不动还会跟人家古灵精怪的撒撒娇。

  从过去一起在学堂念书时起,北堂奕一见着那俩人在一起的样子就恨得牙根痒痒。

  然而那时他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单纯觉得这一定只是因为袁琦脑门太大让他看着不爽的缘故。

  现在再想想,那不爽的缘故可能根本与袁琦的脑门没啥关系。

  可是再不爽又能怎么样呢?

  人家依旧还是好的跟能穿一条裤子似得,他一个外人又能怎么样呢?

  北堂奕满眼寂寥,默默的垂下眼神,长长的叹了口气。

  清风袭来,吹落了窗前那颗大柳树的第一片落叶,这一眨眼,又是过去了大半年了呀。

  

  ☆、第 6 章

  北堂奕一直在等着北堂澈。

  自从上次打完架以后,他便一直期待着下一次两个人又会有什么样的交手。只是没想到,这日子已经过去了月余却依旧安稳如常,既没有假传他人口信溜他去城外南山顶着日头白绕一晌午,也没有那出尘脱俗的世外高人再次翩然而至。

  心情从期待化作失落,又从失落中生出几分燥意,这都快要入秋了,清心莲子饮也喝了好几天了,怎么心里这火还是下不去呢?

  北堂奕在家里燥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那边的家里人也跟着纳闷。

  南义王妃侍弄着屋子里的杜鹃花不停的琢磨着,“要说是到岁数了吧,身边也给留了几个模样好的伺候着,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回来省亲的惠郡主哄着摇篮里的小女儿,笑了一下。

  “要不就是看不上?莫不是还害羞呢吧,这孩子从小就那样,见了生人都不爱言语…”

  惠郡主伸手接过丫鬟手里端着的茶,又笑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遥想前几日在城东文宝斋,惠郡主领着丫鬟刚打门里出来,迎面就碰见了刚要进门的世子澈。

  “慧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叫人告诉我一声。”

  北堂澈笑着站到惠郡主面前,一见到从小就认识的姐姐,满眼的乖顺可爱,语气也多了几分黏喏。

  “告诉你能怎么样,碍着你那小对头在那戳着,你还能亲自去我府上看我不成?”

  慧郡主笑着点了北堂澈的额头一下,“真是越发俊秀了,你父母都好?望美可好?”

  “都好,姐姐出嫁以后就随夫君去西域办事了,临走前还打听慧姐姐回来了没有,说是想你呢。”

  北堂澈不好意思的嘟了一下嘴,有段日子没见着那个家伙了,今天乍这么一提起来心里还咯噔一下,有点不是滋味。

  两个人又闲话家常了一会,临走之际,北堂澈眼睛一亮,想了个折中的好主意,“这阵子梨园来了个当红的戏班,有位名角儿,我去了好几次,还不错!我知道慧姐姐也喜欢听戏,回头跟我一起去听听?”

  惠郡主抿嘴笑笑,“成呀!”

  那笑起来的样子跟某个人看起来如出一辙,弄得北堂澈脑子里又是一阵恍惚,于是也不自觉的就跟着笑了。

  再于是就有了这一日,坐在庭院里乘凉的惠郡主瞟了瞟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闷声闷气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的北堂奕,忽然就冒出来一句,

  “听说梨园新来了个戏班子,青衣唱的不错。”

  “姐姐喜欢的话,就包了场去看便是。”

  北堂奕托着下巴换了个姿势继续若有所思。

  “恩…你不去?”

  “我对那些一向不感兴趣,姐姐知道的。”

  “哦…既然这样那我自己去吧,只是听说世子澈挺中意的,最近一直泡在那里,想必是不俗。”

  “什么?”

  北堂奕抬起头,眼睛终于有点神采了,但是转脸又马上变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切...提他做什么,烦。”

  惠郡主也没搭话,只是自顾自的托起茶喝了一口。

  没过一会,身上跟长虱子了似得北堂奕便坐不住了。

  “哎,太热了,我出去逛逛,姐姐也回屋里歇会去吧。”

  惠郡主放下茶杯,看着顶着日头匆匆离去的弟弟悠哉哉的摇了摇手中的纨扇,嗨哟,这么热的天,还要出去逛逛啊...

  后来北堂奕终于又见到了想要见到的人。

  管弦丝竹之声远远飘来,就着这调子上了亭台倚在栏边向下望去,盈盈水榭中央的戏台前那一席宾客,当中坐着的不正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北堂澈么?

  “但凡小世子差人来说句话,也万万不敢再应别的客人,只是实在不巧今夜这园子都被北境王家的小世子包了,这也就是世子您吧,要不都不应该再让别人进来的,”梨园的主人一阵举手作揖,“要不世子改日再来?小的一定早早准备好一切恭候大驾。”

  “我说你什么时候喜欢听戏了?”与北堂奕同来常风也扶着栏杆向下面的戏台上望着,瞟到了北堂澈身边的一个身影,眼神有点飘忽不定的,“我看咱改日再说吧,这里黑漆马虎的,下面还坐着那位小爷,你俩不是见着就打么?跟子充我们去眠月楼多好,今天小爷请客,叫诗诗姑娘作陪怎么样?”

  可是北堂奕头都没抬,只眼巴巴的盯着下面的戏台子不说话。

  又过了半晌,常小公子实在是站不住了,手里的扇子收了又放、放了又收的。

  耐不住他在耳边烦着,北堂奕终于开了口,“你们先去,我听完这出就去找你们。”

  “那可说好了。”

  常风得了话赶紧闪人下了亭台。

  然而等到常小公子走远了,北堂奕却招来下人要了一壶酒,看样子是一点离去的意思都没有。

  刚听说北堂澈最近一直在此作乐时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被“放了鸽子”的感觉,感情这些日子以来都见不到人影呢,原来是在这里寻到新乐趣了。

  于是愤愤的就叫了好友踩了点儿的过来,听那园主提到北堂澈时心里还寻思着,为的就是赶上他包场子小爷才要过来砸呢。

  目光又在台上唱青衣的那个角儿身上来来回回走了一遭,无非就是个戏子,怎么就看不出有哪里好的?

  心里原本是装着一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的,却不想兴致勃勃的踏上这亭台看到那心心念念的身影时,心里的怒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笑盈盈的样子,竟然还多出几分趣意。

  直到台上那出戏都唱完了,一壶酒也见底了,竟也一点离去的念头都没有,就想这么一直看着。

  台上的戏子得了赏,去了后台卸了妆又绕到客席敬酒。

  在座的人不多,也就五六位,都不是生面孔,无非就是平时与北堂澈交好的那几个,坐在身边的又是那个看了就不爽的袁琦,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更是惹的北堂奕一阵白眼。

  等到这酒敬到北堂澈面前了,如何也推脱不得,那人只好连着喝了几杯。

  北堂澈从小就不胜酒力的,怎么今日这么豪气了起来?

  北堂奕这边离下面有些距离,北堂澈背过身去也瞧不见他的脸色,只能隐约的听见那边笑着闹着,不一会就传出了一个熟悉的清丽嗓音干脆说道,“我也会!”

  于是就看着小家伙晃晃悠悠的由人引着离开了水榭,北堂奕心下一凛,有些不安了起来,这是要去哪儿?

  可是又过了一会,戏台上晃晃悠悠的走上去个身影,仔细望去,不是北堂澈还能是哪个?

  北堂奕惊讶的瞪大双眼,这人怎么这么能闹呢,真是喝多了。

  月色温柔,灯火闪烁。

  脸上既没上戏妆、头上也没梳发髻,散下来的青丝只由一条青色的带子松松散散的束着。世子澈好模样,只随意披上了一袭青衣,借着醉意踏着莲步徐徐而来,绕到台中央一个轻盈的转身,接着撩起水袖半遮着面又亮了个相,别说,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众人均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便捧着叫好,任谁都有点被惊艳到的感觉。

  而北堂澈也恢复了常态站在台子上捂着嘴顽皮的笑着...

  只是远处亭台上那藏在夜色里的北堂奕直直的看着台上的北堂澈,半晌都没移得开眼睛。

  拳头攥的紧紧的、心里跳的急急的、浑身上下又变得燥燥的。

  耳边突然回荡起一个稚嫩的童音,“等到我以后长大了,你给我当王妃好不好?”

  “好不好?”

  那时年仅八岁的北堂奕看着世子澈手腕上的那个嵌着玉的镯子,满脸的苦大仇深。

  日子太久了原本都记不清当时年幼的自己在心里想着些什么了,可是如今这一眼望过去,那年那时、心里那复杂的心情一下子像是重新被唤醒了,全部都出现在脑海里。

  那时的北堂奕在心里想着些什么呢?

  原来他就是那个白玉团子似得好吃的“小妹妹”啊,那要是他的话…要是能和他在一起的话…

  如果父王说的娶王妃就是和他在一起的话…

  后来北堂奕就这么靠在亭台的栏杆上对月饮酒,陪着下面的北堂澈闹了半宿。

  等到悄悄的看着北堂澈的轿子进了北境王府后,北堂奕这才骑着白马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府邸。

  再抬起头看着月亮时,眼前又闪过那藏在水袖后的一双水波盈盈的眼睛,嘴角莫名的就多了一抹笑意。

  这家伙......

  再后来,不知道谁把那晚的事传到了北境王的耳朵里,顿时惹的老王爷一阵大怒,罚北堂澈在祖先的牌位前跪了一天。

  堂堂一个世子,什么不好偏学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平时玩闹也就罢了,如此混账的事传出去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惠郡主坐在水榭边的戏台前摇着纨扇,恩,这青衣唱的还真不错。

  忽又想起前两日听说的趣闻,就是不知道那澈小世子要是站在这台上能是个什么风光呀。

  不过一定是不可能看到了,虽然胡闹了些,但是想想还真有点好奇,可惜了。

  而身边的奕小世子则是惬意的吹了吹手中的一碗碧螺春,一脸的安逸。

  那风光,自然是…

  不可能再让任何人看到的啦...

  科科!

作者有话要说:  科科!

  ☆、第 7 章

  北堂澈是打定主意暂时不理会北堂奕了,然而他不想招惹人家,不代表人家不会不来招惹他。

  虽然北堂奕也不是没事儿找事儿的人吧,但是京城就这么大,王孙公子之间的圈子也就这么大,现在好不容易半路上遇见了,他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北堂澈。

  当然啦,我们自幼不喜好音律的世子奕今日竟然有雅兴为一赏名琴之音特地寻到这偏幽僻静之处,一定只是因为他脑子抽了而已。

  世说有音律大家管清老先生藏有名琴雪鸣,当年凭借此琴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名动四方。想当年先帝都曾有意邀管清入朝为师,却不想管清为人颇为清高,婉拒了圣上的好意,从此消失匿迹,再无人可以轻易寻得此人下落。而那张雪鸣,自然也跟着管清消隐于世上了。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四海之内喜爱音律风雅之士无从未断过关于管清和雪鸣的念头,甚至有愿掷金万两,只为有生之年能够一闻雪鸣之音。

  北堂澈自幼喜好音律,琴艺极佳,自然也对这段传说十分向往。

  近日得到消息,说是雪鸣再现于世,如今正随管清的后人一起隐于京城附近。

  这不,我们的澈小世子闻讯二话不说就立马潜伏过来了。

  而北堂奕被人引着来到水榭的时候,北堂澈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俩人一见面自然又是一顿互相翻白眼。

  北堂澈满脸不乐意的扭过头看向别处,他怎么对这家伙的到来一点都不感到惊奇呢,呵呵。

  说来也是怪了,也不知道真是冤家路窄啊还是怎么着,从小到大,只要北堂澈去到什么特别的地方,他总能在那里遇见北堂奕,要么是随后而来,要么是早就在那等着了。要是放到别人身上得如何感叹这种缘分,然而这样的缘分对北堂澈来说就只有来气。

  不过今天也确实有点反常,北堂澈面上没说什么,却在心里琢磨着这小子怎么会往这跑呢,他什么时候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而一边的北堂奕呢也不动声色,只大大方方的往北堂澈对面一坐,一本正经的端起下人送来的茶盅,这叫...品茗。

  俩人等候多时,有一女子带着几名侍从鱼贯而出,放眼望去一水的白衣白衫,打扮的还真挺仙儿的。

  北堂澈见到那个为首的女子眼睛就开始冒光,北堂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琴匣,想必此物便是雪鸣了。

  果然,女子来到一方矮几前席地而坐,将琴匣放于矮几之上,也没什么废话,一开口嗓音也是冷冷清清的,“听闻澈世子自幼喜好音律,今日为雪鸣特地屈尊来此寒舍,只可惜先师有名,非有缘传承之人不得碰琴,小女便以一曲相赠,了却世子心愿。”

  说完,又看了看世子奕,“也请奕世子指教一二。”

  话音一落,琴音随起。

  名琴不愧是名琴,短短一曲,就连不懂音律的北堂奕都觉四下万籁寂静,耳边只余万壑松声,待到一曲作罢,仍觉心神荡漾,久久不能从琴音的余韵中清醒过来。

  那就更不用说身边的北堂澈了,眼圈都快红了。

  北堂奕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感慨着,果然!真比眠月楼里那些姑娘弹得好听多了!!!

  如果上面的女子要是知道我们的奕小世子是在心里怎么比较的,估计分分钟就给他轰出去了。

  可是女子不知道,只开口问道,“二位可还有何心愿?”

  北堂澈闻言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只是磕磕巴巴的在那儿,“恩...恩...恩…”

  他还能有什么心愿,来的时候说的乖巧,只为一闻雪鸣之音足矣,其实要是有机会的话,他当然还想问问,您能不能开个价。

  只是北堂澈心里也知道,这种东西是无价的,而且显然是早有传承,雪鸣是绝对不会落到他的手里,连碰一下都不给碰的东西,再说什么想要,简直就太造次了。

  可是再可是,就算他心里都知道,也还是免不了想再看看雪鸣,要能摸一下更好了,不能要,还不许他跟它多待会儿吗...

  北堂奕坐一边儿看着北堂澈就想笑,想说这人从小到大真是喜欢什么一眼就能看的出来,打从见到雪鸣开始这人眼睛就开始放光,一点都不知道藏着点,手里还一直不停的转着他那枚玉扳指,心思真是太好猜了。

  不过当然了,都说世子澈温润如玉,心细如尘,旁人都觉得一向处事不惊的北堂澈会在北堂奕的眼里看起来这么容易看透,连一个小动作都不放过,也不知道是北堂澈这人真好猜,还是北堂奕对他太过注意。

  所以念在他和北堂澈“相交”这么多年的份上,他当然得“帮帮”他了。

  于是北堂奕轻轻咳嗦了一声,直接对女子说道,“他想弹弹这琴。”

  女子闻言,脸上也没什么愠色,只目光一垂,露出个早就猜到了的表情,却只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这下就特么尴尬了。

  北堂澈登时就下不来台了,气的小脸儿都鼓起来了,瞪着一双流光溢彩的大眼睛怒视着北堂奕,“我我我才没有!人家都说了不许碰…”

  “那人家问你还有什么心愿你怎么坐那不说话,我不过就是帮你说出来罢了。”

  “我才没有!我就是想说多看它一会儿…”

  “可得了吧,不就是想弹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北堂澈被北堂奕气的没话说,涨的小脸儿通红,再看持琴女子头不抬眼不睁的往那一坐也不说话,于是愤然而起,冲女子拱手道,“今日前来只为一闻雪鸣琴音,既然心愿已了,晚辈也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完,北堂澈便拂袖而去。

  临走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了北堂奕一眼。

  而北堂奕呢,只半笑不笑的目送北堂澈离去,看着那人被他气的炸毛的样子这心里就异常的舒坦。

  等到北堂澈的人影消失在回廊处,北堂奕才老老实实的回过身,继续端起茶杯...品茗。

  持琴的女子抬眼瞧了瞧北堂奕,“奕世子还有何指教?”

  “不敢。”

  “那是还想听琴?”

  “啊,不用不用。”

  “那…”女子有些不懂了,“莫非奕世子也想亲自弹奏一曲不成?”

  “当然不啦,我又不会这些东西。”

  女子彻底不懂了,“那你想干嘛?”

  北堂奕放下茶盅,仰起头看着座上的女子,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我想要这琴。”

  “……啊???”

  ……

  北堂澈再也不想见到北堂奕了。

  他觉得他这辈子就从来没这么烦过一个人,这世上怎么就会有一个如此讨厌的人,就好像专门生出来跟他作对一样。

  北堂澈算看透了,北堂奕就是成心的,故意跟他过不去。

  南义王家的世子大人什么时候对琴这东西感兴趣了?从他那天的行为就能看出来,这人根本就是专门跑去找他晦气的。他也真纳闷了,上次打架他打输了都没去找北堂奕报仇呢,这人怎么还死皮赖脸的往他这边蹭,怎么就这么烦人呢?!

  雪鸣啊!

  北堂澈躺在床帐之中看着雕纹的柱子满心悲切,他估计这辈子是再也看不见它了。

  都赖那个北堂奕。

  他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

  中秋佳节,南义王下了帖子,邀北境王一家共赏明月。

  不愿意看见北堂奕的北堂澈这下没办法了,于是只能咬着牙踏进了南义王府的大门。如今又踏入了这个之前在心里想着再也不想见到的人的府上,浑身上下都透出几分不自在。

  不过不来不知道,拜见了南义王夫妇,北堂澈才知道,感情最近北堂奕一直挺消停的,原来是做了什么逾越的事,惹的南义王大发雷霆,已经罚了好几天了,现在还在祖宗的灵位前跪着呢。

  北境王一听,立刻笑道,“多大的事,今日过节,就算了吧。”

  南义王听了连连摆手,“你是不知道,这孩子要是再不教育教育,以后还不定如何胆大妄为。”

  “年轻人嘛,难免淘气。”

  北境王妃笑笑,招来北堂澈,“澈儿,去瞧瞧奕小世子,这大冷天的,别再受了凉。”

  南义王听了赶紧拦着,“别,让他跪着去。”

  北境王也赶紧拦着南义王,一边还给北堂澈递眼色,“快去。”

  北堂澈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要说救北堂奕于水火之中他肯定是懒得管的,但是父命难为,再加上能一睹北堂奕那惨淡的芳容,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话说这南义王府其实对北堂澈来说也不算不熟,小时候也来过几次。

  当然,自家王府对北堂奕来说也是彼此彼此,那都不用细说。

  虽然如今算算也有个把年头没进来过了吧,但是一切看起来和朦朦胧记忆中的样子差距不大。于是北堂澈便一个人来到了王府的后堂。

  只是这一路凭着记忆乱走不要紧,北堂澈不自觉地就走到了一处僻静地,顺着石子路走去,见到了一树梨花掩着的院子,透着窗子看到有下人正在里面收拾着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方才隐隐约约认出来,这里似乎是北堂奕的习字念书的地方。

  恍然想起小时候由父母领着第一次踏进这南义王府做客时的情景,那时他们才到京城不久,与北堂奕也还不曾闹出那段“不堪回首”的笑话,只是由母亲牵着来到了这里,说是要让他见一位小哥哥。

  北堂澈瞅了瞅自己的脚尖,当年似乎也是站在如今这个位置上,透过那扇半开的窗子看到了里面的人儿,那便是北堂澈第一次见到北堂奕的情形吧。

  其实北堂澈哪里知道,两个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在国宴上见过面了,只是那时他一直睡着根本没有印象罢了。

  于是小小的北堂澈便隔着窗子远远的看着并看不清脸庞的北堂奕,只知道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家伙正提着笔杆认认真真的伏在案前写写画画,待到身边有人说了些什么,那人便听话的放下笔杆从椅子上爬了下来。

  再没过一会,小小的北堂奕便顺着敞开的书房门走了出来,迈过高高的门槛,背着小手站在那里紧紧的盯着小小的北堂澈。

  那样子就像个闷老头一样,哼。

  北堂澈想着那时北堂奕的模样,默默地在心里吐槽着,转念又叹了口气。

  其实那次他们玩的还挺好的,要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说不定他俩还能成为朋友的。

  心里琢磨着事正走着神,从书房里出来的下人见到北堂澈恭敬的行了个礼。

  “世子可是来找我们世子的?世子现下不在,要不您先进去坐坐?”

  北堂澈被这一问惊了一下,赶紧摆着手往院外走,“不、不用了。”

  慌忙之中四处乱走,一不小心就迷迷糊糊的绕到了一座楼阁之前,后来北堂澈才知道,那是原来是供奉南义王家世代列祖列宗的地方。

  瞧,乱打乱撞的,还真就找到了北堂奕。

  

  ☆、第 8 章

  眼前是一座肃穆的楼阁。

  北堂澈知道,这种地方出于礼数是万万不能进去的。

  可是如今得了令,北堂澈便顺着打道那敞开的大门迈了进去,一眼就瞧见了跪在当中的北堂奕。

  北堂奕听见身后有动静,一回头也正好瞧见了北堂澈。

  俩人目光一对上,那样子像极了小时候俩人第一次在王府见面时的感觉,不禁胸中都是一紧。

  只是这一紧转瞬即逝,北堂澈挑了挑眉毛,眼里止不住的得意。

  “哟,跪着呐?”

  “哼。”

  北堂奕轻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继续跪着,不过心里却又羞愤、又有点…高兴。

  羞愤是羞愤自己这惨样儿让他的小仇人看见了,高兴是高兴…能见着这人来找他,心里也不能说真的不舒服。

  “哎呀,你这地方不错啊,阴凉阴凉的,地上更凉吧?”

  北堂澈背着手,大模大样的在北堂奕面前走来走去,还观赏起四周来了。

  “哟,瞧瞧,这紫檀,没级别都不敢用啊…啧啧…”

  北堂奕瞟着北堂澈在他周围走来走去也不吱声,没办法,这人天生就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主儿,除非是和北堂澈吵起来的时候吧那话能说的痛快点,否则搁平时北堂奕还真有些寡言。

  于是北堂澈就这么继续在北堂奕身边大模大样地转悠,只是也不知怎么的,当他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副丹青人像时,竟怔怔的看着画中人移不开眼睛。

  接着心里一阵莫名的哀伤拂过,眼睛一酸,再一低头,就看到了旁边的案几上摆着一局未完成的棋局。

  怎么会觉得有些悲伤呢?

  北堂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回过头瞧了瞧跪在地上的北堂奕,心里莫名多了几分不忍,于是赶紧换了换心情,出声对北堂奕冷冷地说道,“起来吧,让你别跪着了。”

  北堂奕瞥了北堂澈一眼,眼珠子一转,跪在地上没动弹,“…腿麻了,你拉我一把。”

  北堂澈无奈,一脸不耐烦的走到北堂奕面前伸出手。

  只是那边北堂奕握住北堂澈的手,北堂澈刚要拉他起来,却不想那边用力一拽,给他也拽到地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

  没办法,我们奕小世子虽然不是那么能言善辩,但是并不耽误他能憋一肚子坏水。

  北堂澈跪到地上摔了个屁蹲儿,北堂奕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这给北堂澈气的,也不管摔疼没摔疼,上去就推了北堂奕一把。

  北堂奕也不怂,坐起来马上就还手。

  于是俩人拽住彼此的脖领子就开始跟小学生一样你一下我一下的推搡了起来,打着打着没打好就倒向了一边儿,接着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一旁案几上那一盘棋已然被二人掀翻在地。

  “我靠!完了!”

  北堂奕这下也顾不上跟北堂澈打架了,一脸糟糕的看着这一地的黑子白子。

  “这可是先祖遗物,碰不得的。”

  北堂澈听了也有点慌,“该吧!这下好了!回头我也得跪着去了!”

  “怎么办啊…”

  北堂奕有些焦急地看着北堂澈。

  “看我干嘛,又不是我一个人弄翻的。”

  北堂澈也挺心虚地琢磨了一会儿,赶紧又对北堂奕说道,“你记不记得那棋局怎么摆的,咱们原样给摆回去不就得了。”

  “对对对摆回去…我上哪记着啊,谁没事天天跑这儿来研究这个啊!”

  “你家的棋局,你不会一点都记不住吧?”

  “就模模糊糊记得那么一点。”

  “唉,行了行了,赶紧的,先凑合摆出一个再说。”

  北堂澈说着就要起来开始捡棋子,还不等走开便又被北堂奕拽住了衣摆。

  “拉我起来。”

  北堂澈回过头,一脸’你还来?’地表情看着北堂奕。

  “…我真站不起来了。”

  也是,你跪跪试试,半个时辰都坚持不到就得叫妈。

  北堂澈扶着北堂奕坐到一边儿的椅子上,看着北堂奕一瘸一拐的还真有点不忍心。

  于是一边蹲在地上捡棋子,北堂澈一边随口问北堂奕,“跪多久了?”

  “小一天吧。”

  北堂奕说着,撩起裤腿瞧了一眼,膝盖上一片淤青。

  北堂澈正好看见了,蹲在一边皱了皱眉,“你就不知道把垫子垫厚点吗?”

  说完那边半天没动静,北堂澈抬头一看,看到北堂奕正抿着嘴巴半笑不笑地瞧着他。于是北堂澈顿时脸上一红,赶紧接着说道,“本来人就傻,再瘸了就不好了。”

  可是北堂奕也没不高兴,只笑着揉了揉腿,然后一起蹲在地上捡起了棋子。

  收拾好棋子,俩人开始照着记忆里的棋局布局。

  北堂奕当然记得比北堂澈多,可是北堂澈才看过棋局,也觉得自己有印象的地方可能记得比较清楚点。

  于是摆着摆着,俩人又开始犯嘀咕了。

  “这儿不对,应该摆这儿。”

  “不可能,下这儿的。”

  “啧,怎么能下这儿呢,这不找死吗?”

  “可是我记着就是在这儿的啊。”

  “你...记错了。”

  “我家棋我记不错。”

  “恩,对,也就你这二百五能把棋下到这儿来。”

  “你再说一遍。”

  “你二百五。”

  “你才二百五!”

  “哈!你看,你输了吧!”

  “…不算不算,从新来!”

  …….貌似有些同志已经忘了他们应该是重塑棋局而不是真的下棋了。

  俩人正在这斗嘴呢,却不觉几个阴影已然笼罩在二人后方。

  “我看你俩都挺二百五的。”

  北堂奕和北堂澈闻声一激灵,抖的跟俩小鸡子似得回过头,看见了两人的坐上高堂正一脸冷漠的看着他们,一边儿的姐姐们还捂嘴笑呢,于是俩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这下好了,他俩确实都二百五了。

  好在南义王大度,并未怪罪二人。

  宴上聊起这未完成的棋局,想当年还是两家先祖相交时所下的,如今棋局虽然被毁了,但是又借着后人的手下完了一盘棋,也算莫名的了了一桩遗愿。

  不过整个晚上北堂澈的脑袋里都晕晕乎乎七上八下的,心里一直琢磨着之前与北堂奕独处的时光,现在想想还真是挺神奇的,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只有两个人的场合里独处。

  另一边北堂奕也坐在宴席前走着神,满心满眼的都是北堂澈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自上而下的看着那人瞧着他膝盖流露出的一抹心疼,心里更是有些悸动。

  其实北堂澈好好说话的样子挺好的,比以前一看见他就瞪眼睛的样子可爱多了,他要是能一直这样对自己那该有多好啊…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一个捏着筷子发着呆,一个看着眼前的酒杯走着神,虽是各有所思吧却第一次没有怒气相向,还挺和谐的。

  “两个孩子果然大了,不如小时候那样无拘束了。”

  南义王妃客套家常,两位王爷都点点头,带着笑意看着两位小世子。

  北堂奕和北堂澈被这话弄得回过神来,也都符合着笑了一下。

  “我们两家祖上本就是世交,你们如今大了,以后也要好好相处呀。”

  南义王爷扶着胡须念念有声,两位小世子都恭敬的点头称是。

  有些隔阂,似乎伴着这一声“是”,慢慢的就要散去了...

  宴席过后,两位老王爷又是凑到一边喝茶下棋去了。

  两位小世子的陪着两位王妃和惠郡主在园子里赏花赏月。

  闲聊间,北境王妃看北堂澈无精打采的样子,便故意想找点话题让两个小世子亲近亲近,于是递给南义王妃一个眼神。

  其实两位小世子之间有些不和的这档子事,大人们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只是具体因为什么谁都不知道,只觉得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而已,长大了自然就好了。毕竟啊,除了两位小世子,谁能把八岁那年的芝麻粒儿般的小事儿当个事儿呢?

  “澈儿都忘了小时候第一次来府上做客的事了吧?”

  所以这话题就好像找的有点歪...

  “啊,啊?有些记不清了…”

  北堂澈拿眼睛瞟了瞟北堂奕。

  “奕儿呢?”

  “我…我也记不清了…”

  北堂奕也正若有似无的瞟着北堂澈。

  北境王妃捂着帕子一笑,“那会太小了也难怪不记得,小时候你们玩的可好了,晚上玩累了还在一张床上睡着了。”

  北堂澈脸上一僵。

  显然大人们根本不知道两位小世子之间那“深仇大恨”最忌讳什么,也不清楚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

  南义王妃还继续说呢,“可不是的,后来嬷嬷要抱澈儿走的时候,两人还脑袋靠着脑袋睡着,奕儿还攥着澈儿的小手不放呢。”

  顿了一下好死不死又跟了一句,“使多大劲儿才掰开的。”

  北堂奕“噗”的喷出一口茶。

  北境王妃生性豪爽,“我们澈儿要是女儿家,就许给奕儿也挺好。”

  北堂澈半张着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妃,显然已经搞不懂这世间女子的脑回路都是怎么长的了。

  而一直坐在一边没出声的惠郡主左看看右看看,“没事,我们奕儿不是小时候早就答应给澈小世子做媳妇了嘛。”

  众人一阵哄笑。

  这下两位小世子终于坐不住了,面红耳赤、拳头攥的紧紧的,目光再对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那好不容易缓和下去的气氛又完蛋了。

  都是你这个“欺骗感情”的混蛋!

  都是你这个“负心薄幸”的浪子!

  果然,这有些事啊,它就是过不去的。

  这有些隔阂啊,它就是根本散不开的。

  唉。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南义王家列祖列宗

  ☆、第 9 章

  后来听北境王提起,才知道北堂奕到底为什么挨罚,原来是打着王爷的名义帮人脱了罪籍。

  望美郡主听了直咋舌,这人胆子确实大了些。

  北堂澈听了没什么表示,只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想说北堂奕不是那么不分轻重的人,怎么会如此冲动,到底是为了什么人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其实后来再想想,北堂奕和北堂澈之间,除了中秋节那一次以外,似乎很少有过单独在一起的交集。

  孩童时期跟皇子公主们一起玩着,在学堂念书时有一席学子们陪着,出门有旁人跟着,巧遇有同伴守着,就是过府一聚时也有家里人看着;唯一那么几次为数不多的交集,不是门口顶着日头挨罚的时候,就是那月色下,一个在亭台上、一个在水榭中,还是两两不相见。

  可是见到又能怎么样呢?

  中秋节过后,南义王家还派人送来了礼物。

  北堂奕亲自带人过来,站在北境王府的前厅里拜见过王爷王妃。

  几人聊了半盏茶的功夫,北堂奕这眼神就开始耐不住的往外面瞟,却怎么也瞧不见那个身影。

  后来北堂奕又陪北境王对弈两局,顺带聊了聊时势,眼瞅着这天色也不早了,再磨下去人家就要留饭了,于是就准备告辞。

  这一准备走,该回来时绝对不回来的澈小世子才活蹦乱跳的进了前厅。

  澈小世子一身白衣白靴照的北堂奕眼前一亮,可是俩人一对上眼又还都是那副倔倔的样子。

  不但如此,澈小世子扶着门框迈进高高的门槛张嘴就来,“你来干嘛?”

  “怎么说话呢!”

  北境王啪一拍桌子,北堂澈激灵一下,北堂奕也吓了一跳。

  “还不叫人!”

  于是两个人蔫蔫的看了看彼此,北堂澈咽了咽口水,眼睛瞟着脚尖磕磕巴巴的小声说,“北、北堂兄…”

  北堂奕脸红了一下,也磕磕巴巴的回应道,“贤、贤弟…”

  ……

  然后等出了门俩人都扶着门框吐了。

  澈小世子应父命送送北堂奕,于是这两个人似乎终于有了这么片刻单独相处的机会。

  从前厅到王府门口这一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可是碍着俩人这么多年来的“交情”,一路上愣是什么话都没有。

  两位小世子离得不远不近,清风袭来,北堂奕甚至还能隐隐约约的闻见北堂澈身上从小到大惯有熏香味。这味道挺熟悉的,莫名的就让人想起了当年一起在学堂那会,天天都能闻得见这味道。

  后来大了不经常在一处了,如今又乍一闻见了还挺…想念。

  是的,是想念,不是怀念。

  其实北堂奕想说点什么的,但是人就在手边却又张不开嘴了。

  而北堂澈那边则一直假装瞟着别处的风景,根本就是一副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状态。最后等到了北境王府大门口都能看见那候在门外的骏马了,北堂澈才匆匆对着北堂奕抱了下拳,神情看起来冷冷淡淡的眼睛也不看他,只说,“北...咳,慢走。”

  北堂奕接过下人递过来的马鞭在手里握了握,犹豫了一下也还是冲北堂澈拱了拱手,然后上了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看着北堂奕的马越走越远了,北堂澈才利利索索的进了府,礼数倒还周正。

  所以看了吧?

  其实这两人之间见与不见的,能有什么用呢?

  打北堂澈进了后堂,望美郡主就远远的打量着他。

  只见北堂澈仙儿也似得飘回自己的屋子,也说不上怎么了,脚下的步伐就是比这白天时还轻盈了几分,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的就像是遇见了什么开心事。

  真是许久没见过弟弟这样的神情了,回来的这些日子了,也一直不见从小没愁事的弟弟这样开心过,如今乍一露出这样的神情吧,还一下就让望美想起好多事。

  北堂澈打小只会在两件事上露出这样兴奋的表情,一个是看见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时,另一个就是......

  想她过去未出嫁时,都是凭着这样的表情来猜测今日这小子在学堂里过的好不好、乐不乐的。连带着,每当弟弟这样时,还总能传出点南边的那位小爷又发生了什么“倒霉”事。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没有这种意识的,毕竟那时弟弟天天都在学堂里泡着,一群孩子在一起总会发生点有意思的事。等到后来人慢慢大了不再去学堂了,望美才渐渐发觉,原来弟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似乎总和某个人有关。

  一定是因为男孩子之间闹来闹去这把又赢了所以才这样的吧,望美郡主顺着小桥上走下来,抬起头看着那一树火红的枫叶弯了弯唇角,年轻真好呀。

  北堂澈回到屋里才看到南义王送来的礼物。

  方方正正的礼盒不大不小,打开来一看,锦缎上托着一块白玉双龙佩,色泽清澈通体莹润,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南义王说了,早听闻世侄谦谦君子,此次机缘巧合又借世侄之手了了祖上遗愿,思来想去唯有以美玉相赠,聊表心意,若此物与世侄有缘,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这也太客气了。”

  北堂澈见了那玉佩甚是喜爱,将玉佩捧在上手反复把玩着,心下就寻思着要去找姐姐给他编个宫绦穗子,方便以后佩带。

  只是那时北堂澈还不知道,属于他的一份礼物此时还正在路上呢。

  俗话说,有来无往非礼也。

  这边南义王家给世子表示表示,北境王家这边也不好不回礼。

  于是望美郡主亲自带人走了一这糟。

  一席绫罗绸缎宫绦碧玉之类的自然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这边惠郡主正打量着一匹锦缎的花色寻思着裁身新衣,那边望美郡主向门口一望,看到北堂奕正往这边来呢,便跳到门口冲着他招招手。

  北堂奕远远的见着望美郡主脸上就挂上了笑,“一回来就听说姐姐来了。”

  望美郡主笑着跟北堂奕打了个招呼,便拉着他向屋里走去,“来,你来看看这个,我父王听闻奕小世子枪法不错,我们家没什么稀罕物,就是不缺些兵器,你看看这个可喜欢?”

  北堂奕眼前一亮,顺着望美郡主所指望去,掀开盖着的红绸,一支亮银八宝黑缨枪静静的立在兵器架子上,顿时惹的北堂奕欣喜万分,一高兴又带上点不好意思,直跟望美郡主道谢。

  望美郡主笑着摇摇头,“父王说,我们两家原本就是世交,过去就不提了,如今同在一个地方的,一直没机会送侄儿一个见面礼,今日算是了了心事了。”

  惠郡主也凑了过来打量着那支银枪,想了想又赶紧问望美郡主,“这么个宝贝,澈弟弟不是也从小习武的,别夺人所爱了?”

  “不碍事,再说澈儿他也不善用枪。”

  北堂奕还在摸着手里的银枪,听见这话不自觉就溜出一句,“他还是善骑射一点。”

  惠郡主明了似得点点头,只有望美郡主听这话往心里去了一下。

  呀,这小子到还知道点事,感情从小打到大的也不是白胡闹的?

  而一边的北堂奕摸着手里的银枪,忽然就想起了某一件事,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送到那个人手里了吧?

  一场秋雨一场寒。

  说来也是奇了,甭管这天气热的多糟心,只要是过了立秋这节气,白天再热这夜里也得撤了凉席,凉风阵阵吹在身上还真有了那么点寒意,真是不服不行。

  这一日傍晚,有身着白衣白纱的持琴女子求见北境王家的小世子。

  北堂澈一脸惊讶的看着女子交付于他手中的雪鸣,欣喜若狂之余却还是不免有些生疑,“…这是为何…”

  女子淡然一笑,“家师说过,此琴只愿寻得有缘之人才能得以传承,如今有缘人找到了,只希望世子能够不负所托。”

  北堂澈愧不敢当,却不等他推脱,女子便冲他欠了欠身,“还要多谢世子出手搭救小女心上之人,也请世子替我谢谢奕世子从中周旋。”

  说完,也不等北堂澈说话,便径自上了马车离开了。

  只剩北堂澈听完这一席话,霎时间心里风起云涌。

  什么叫他出手搭救?什么叫奕世子从中周旋?

  耳边徘徊起不久前父王说过的话,打着王爷的名义、帮人脱了罪籍。

  北堂澈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琴,这是什么意思?

  “…腿麻了,你拉我一把。”

  “我真站不起来了。”

  脑海中又浮现起北堂奕那膝盖上的一片淤青。

  北堂澈看了看怀中的雪鸣,心里一窒。

  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北堂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第 10 章

  北堂澈有些迷茫了。

  他对自己感到迷茫,更对他从小到大一直视为“仇敌”的家伙感到迷茫。

  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过,伴随着一声叹息重新被收进琴匣里。

  琴的确是张好琴,上等的好琴,绝世的名琴。

  只是期盼已久的东西如今到了手上,却怎么也无法静心将其弹奏,甚至觉得这琴来的有些烫手。

  北堂澈辗转反侧曾对着床梁琢磨了半宿,怎么也无法将脑海中所想到的事与北堂奕联系到一起。

  那家伙为什么要为他这样做呢?

  这简直太吓人了。

  隔天有小厮从那边递话过来,这东西捞我手里立刻当柴火烧了。

  北堂澈拿着字条忍不住一笑,转念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得,还不等他把琴送还过去呢,人就把路给他堵上了。

  这下不收着还不行了。

  来年开春,北境王府大喜。

  望美郡主一身凤冠霞帔,手中那红绸子的另一边站着玉树临风的夫君,在众宾客的祝福声中拜过了天地。

  接着便是到不了头的喜宴。

  道喜的,敬酒的,当然也免不了事多借机攀亲家的。

  宰相夫人拉着北境王妃就不撒手,“如今姐姐都出嫁了真是可喜可贺呀呵呵呵呵……小世子年纪也不小了?对,可不得,我们家小女儿正好比小世子小两岁,小时候一起玩过呀?见过的见过的......”

  旁边桌上的北堂奕捏着酒杯满眼的轻蔑,你说你好歹也是堂堂宰相夫人,怎么就这么愁自己的闺女嫁不出去,当年跟我家攀就得了,好死不死今天又跟这家攀,忘了我老姐当初跟你说过什么了么?真是的。

  可是北境王妃显然比南义王妃会聊天多了。

  “澈儿那孩子不听话的很,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主,全看孩子的吧。”

  于是坐在旁边的北堂澈这下尴尬了,可是碍着礼数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佯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愣了会神便拖了个借口离了席,冲着后堂走去。

  北堂澈酒力不行,稍微喝两杯脸上就多了两团红晕,此时脑子里乱乱的,晕晕乎乎便跑到花园里吹吹风、醒醒酒。

  刚开春的天气依旧很凉,北堂澈衣衫单薄也没披着什么,但是好在喝了酒也不觉的寒冷,尤其心里还燥燥的,当然,这一定不是因为见到了某个讨人厌的家伙,只是因为宰相夫人的聒噪而已。

  北境王家的花园景色不错,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尤其是那一池浅浅的湖水,被微风吹得泛起点点涟漪,荡的人心头一片柔软。

  北堂澈享受着难得的清净,只是这清静只得了半晌。

  斜阳低垂,不知在这湖边坐了多久,身边慢慢的就多出了一道影子。

  等到影子已经落到眼前了,北堂澈回过头,冷不丁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王府里的下人大半都在前厅忙着招待宾客,这后花园放眼望去此时竟就只有这两个人。北堂奕和北堂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想说从小见面就打的两个小冤家似乎还是第一次见了面没有互相翻白眼、也没有冷言相向,反而还莫名的沉默了一会。

  只是这沉默多半还是夹杂了尴尬。

  北堂澈坐不住了,起身准备离开。

  可是想要离开也忍不住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疑问,于是北堂澈也不看北堂奕,只磕磕巴巴的小声说道,“那个...那个琴…”

  “美人相求,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北堂奕心知北堂澈要问什么,望着天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往外背,“不过人没捞着,那琴我要了也没用。”

  北堂澈侧过头看了他两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花了多少银子,我给你。”

  “我不缺那些。”

  “那以后世子看上什么东西,我能弄到的,只管开口。”

  北堂奕闻言不禁挑眉,“真的?”

  “真的。”

  北堂澈说完便准备走人,不想这边北堂奕还有话没说完。

  “宰相家的......”

  北堂澈回过头,且等着北堂奕说下去。

  “你.......那个......恩?”

  ...恩什么恩啊?!

  北堂澈被北堂奕这憋憋嘟嘟的样子搞的胸口也闷了起来。

  这人从小就是这样羞羞怯怯的也就算了,但是之前好歹还能说个全活话呢,现在好了,要是不吵架的话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真是越大越完蛋。

  “我什么我、恩什么恩啊,没事我走了,北堂公子请自便。”

  北堂澈夸张地对着北堂奕拱了拱手,转身又要走。

  北堂澈这一激,北堂奕反而不怂了。

  “你急什么,我是想告诉你,宰相夫人老早就跟我母妃提过他们家那个小女儿,这是看没什么戏才跑你这来的,你别激动哈。”

  北堂澈闻言一凛,下一瞬倒也不怒反笑,沉着声说道,“我当是怎么了呢,原来差点夺人所爱。”

  北堂奕听这话迷糊了一下,转念明白了北堂澈话中所指,不禁露出个讥讽的笑容,“世子想多了,再说,夺我所爱,你也得有这本事。”

  “哈,我肯定是没这本事了,”北堂澈弹弹衣摆,悠哉调侃,“你看上的我肯定看不上,眼光没那么糟。”

  说罢,衣袖一甩,转身便走。

  然而就在这当口,北堂澈的手腕忽然被拽住了。

  北堂澈一脸不耐烦地回过头,这一抬头便对上了北堂奕的眼睛,瞧见了北堂奕那一脸半笑不笑的表情。

  “你干嘛?”

  “…不干嘛啊。”

  “那你拽着我干嘛,放手!”

  “没事儿,我就看看你,”北堂奕说着,还故意拿眼睛瞧着北堂澈上下扫了个来回,“…我觉得还行啊…”

  “什么还行,你快给我松手!”

  北堂澈满脸厌恶地使劲把手腕往回撤,奈何北堂奕攥的有点紧,一拉一扯的还把俩人之间的距离搞的越来越小。

  “你不是说我要什么都行吗?”

  北堂奕用力把北堂澈往过跟前一拽,有些早想撩拨的念头,此时正是能够说出来的机会吧?于是他满眼深邃的对上北堂澈的眼睛低声说道,“我现在想起来了,倒还真有个东西想求澈世子送给我。”

  北堂澈手腕被攥的生疼,却也丝毫不加躲闪,只看着北堂奕问他,“什么东西?”

  “一个小孩子带的...长命锁。”

  北堂澈闻言,登时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眼看着这胸膛都要贴上胸膛了,远远的传来下人的一声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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